第一章 一盆栀子
春日缓慢·苏禾·566字
温言的花店开在梧桐路尽头,门脸不大,招牌是手写的,字有点歪。
她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:记不住人脸。同学、老师、常来的客人,在她眼里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但她记得住花——哪一盆是什么时候进的、浇过几次水、喜欢阴还是喜欢晒,清清楚楚。
所以当隔壁修表铺的老板端着一盆栀子站到门口时,她先看的是花。
“叶子黄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对方说。
“水浇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温言这才抬头。男人很高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手上有薄薄的机油痕。她想了半天,才把这张脸和“隔壁修表的”对上号。
“陆师傅?”
“陆迟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温言接过花盆,翻看叶子,“根有点烂了,得换土。放我这儿吧,一周后来拿。”
陆迟站着没动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温言说,“一盆栀子而已。你帮我修过表,还没收钱呢。”
那是半年前的事。她把外婆留下的一块旧表拿去修,陆迟弄了三天,换了个小齿轮,没收钱。她当时忙着进花,说了句谢谢就走了,后来一直忘了补。
陆迟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温言把栀子搬到后院,剪掉烂根,换了疏松的土。忙完已经天黑,她洗了手,忽然想起一件事:那块表,她好像一直没去取。
第二天上午,她去了隔壁。
修表铺很小,靠墙一排木格,每个格子里放着一只表。陆迟坐在工作台后面,戴着放大镜,正低头弄一枚机芯。
“陆师傅。”温言说,“我来拿表。”
陆迟抬头,看了她两秒。
“哪块?”
“就是我外婆那块,半年前——”
“哦。”他放下手里的工具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绒布袋,“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温言接过来,打开。表盘擦得很亮,指针在走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你昨天也没收我钱。”陆迟说。
温言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“那……扯平了?”
陆迟看了她一眼,低下头继续弄表。
“没扯平。”他说,“你还欠我一盆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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