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海灯行
第一章 接班

第一章 接班

烬海灯行·砚北·504字

沈砚到十七号灯台的时候,天还没有黑透。

海面是灰的,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旧铁。盐风从礁石缝里挤出来,带着细小的白粒,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。他把行李放在门槛外,先抬头看了一眼灯。

灯是熄的。

守夜人的规矩,交接必须在日落前完成。上一任守夜人是他父亲,三天前被人从海里捞上来,肺里灌满了盐,人却还有一口气。医馆说救不救得活要看命,父亲醒来第一句话却是:灯别灭。

“沈砚。”

身后有人叫他。回头是个穿灰袍的中年人,胸前别着一枚铜制的小灯徽,是灯会的巡察使。

“你父亲干了三十年。”巡察使说,“按例,灯位可以传子。你要接,今晚就点;不接,我现在就封台,把这一片划成弃区。”

沈砚看了一眼灯台下的镇子。三百多户人家,屋顶压着防盐的石板,烟囱里有细细的炊烟。弃区的意思他懂:没有灯,雾兽会来;雾兽来了,镇子就不存在了。

“我接。”他说。

巡察使点点头,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锡壶,放在他手里。壶很轻,晃一晃,里面没有声音。

“灯油。”巡察使说,“一次只许添半壶。添完把壶收好,别照着自己。”

沈砚想问为什么,巡察使已经转身下台阶了。走到一半,又停下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没回头,“你父亲不是被浪打下去的。那天夜里,他自己走进了海里。”
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沈砚点着了灯。

火苗窜起的一瞬,他听见海面上传来一声很长的、像是叹息的声音。雾从远处推过来,在灯光外三丈处停住,翻涌,退去。

他握着那只锡壶,忽然发现壶身是温的。

而他分明还没有添油。

第 1 章 / 共 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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