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无雨
第一章 太史局的灯

第一章 太史局的灯

长安无雨·沈青梧·550字

长安三年无雨。

朱雀大街的槐树枯了一半,叶子卷着,风一吹沙沙响,像有人在低声数日子。城外的渭水瘦成一条线,河床露出来,白花花的,晃得人眼睛疼。

太史局在皇城西南角,院子不大,夜里却总是亮着灯。

谢明微抱着一摞星图从廊下走过,鞋底踩在青砖上,声音很轻。她是太史局唯一的女史,负责记录每晚的星象、风向与云气。这个差事听着清贵,其实是熬人——一夜一夜地看天,看三年,天上什么都不会变。

“明微。”

有人在身后叫她。是监正崔平,五十多岁,背有点驼,手里提着一盏小灯。

“今夜有云。”他说。

谢明微停下脚步:“哪一方?”

“西北。”崔平把灯举高了些,“薄云,走得快。若风向不变,后日或许有雨。”

谢明微没有立刻高兴。她在这局里待了三年,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:太史局说“或许有雨”的时候,朝堂上往往已经开始准备庆功了。

“监正,”她说,“上个月的云,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崔平叹了口气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这回不一样。钦天监那边也报了雨。两处都报,陛下才肯信。”

谢明微应了一声,抱着星图往观星台走。走到台阶下,她忽然回头。

“监正,若后日无雨呢?”

崔平站在灯影里,脸上的皱纹很深。

“那就要有人担这个错。”他说。

观星台很高,风也大。谢明微把星图压在石桌上,抬头看天。西北方果然有一片云,很薄,边缘被月光照得发亮。她看了很久,忽然发现那片云在往北走,不是往南。

风向变了。

她伸手试了试,指尖感觉到的风,确实是从南边来的。

谢明微在记录本上写下:子时三刻,风自南来,云向北去。写完,她盯着这行字,心里慢慢沉下去。

她知道,明天一早,这份记录会被送到中书省。

而有些人,并不希望长安下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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